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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人雅士

说不尽的梦蝶庄

       人活着便是在路上,要么醒来要么睡去,睡着了,或许还有梦。

         建筑是人造的,建筑的艺术一定是说故事,说人的故事。梦蝶庄不仅仅是一处居所,居住在此的人才是她真正的财富,他们在这儿有了白天有了黑夜,有了梦和醒。往来其间的人是流动的,有了交集,有了情感,他们之间的故事亦层出不穷,如若还能从中找出些共性来,那便有了说头,哪怕说不尽。

         九十年代在学校看话剧《日出》,我年少无知,觉得女主角是个怪人,很好奇陈白露为何长期住在旅店的套房里。

         若干年后我去北京参加研究生入学考试,我在中戏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来。顺利开学后,便顺势一直住在酒店里,方便,不用打扫,还能节约交通上的时间,步行即到。课满时住东城区,演话剧的时候就住在剧场对面。三年间换了好多住所,形形色色的酒店如过眼云烟。转眼又毕业了,我收拾行李回了老家江西,十几年来第一次让户籍告别了上海和北京。

         在八大山人派出所拍身份证照的那天,梦蝶庄的创始人之一孙冕陪我一道儿,顺便又去拜访八大山人纪念馆。我俩从认识就开始黏糊,以至于他和我有了共同的两个妈,成了兄弟。孙冕进馆之前很激动,认真地对我说八个人画的画摆一起一定很大气,而且八兄弟能处一辈子,一定很大度,凭这个也要好好写一篇大文章。实际的情况是,那会儿他玩儿疯了心,再不交稿专栏就要开天窗了。进馆后不久,有一瞬间我意识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还偷偷在八大的墓旁拾了一片落叶夹进了笔记本里。不一会儿,我也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时我看上了一条桀骜飘逸的鱼,于是我俩商量着在市场上找一幅,买回家就摆放在餐厅里,粘点儿朱老爷子的仙气。但说到这儿心里还是有点儿怯,银子是个问题,我俩都不富裕。话音未落,推掉的电视剧又打来电话,还是希望帮个忙,原本已经准备休个长假不再接戏了,可投资方却不相信这是个理由,认为肯定是钱的问题,主动提出不还价。琢磨着这事真巧,小几百万应该够,大不了挑一幅小点儿的,于是咬牙决定要和剧组拍板,就算为艺术豁出去了。孙冕说要先了解一下市场,他赶紧差人上网查资料,得到的回复是八大画品参拍的不多,主人都惜售,近一次成交在几年前,最便宜的一幅几千万,还不是更有代表性的鱼。孙冕和我相视不语,又各自把前面吸的那口气叹了出去。于是我又不靠谱地晃点了剧组一把,还是休假吧,反正打死买不起。

         接下来的日子,我或居家或远行,悠游四方,晒各地的太阳,写不同的文章。在很长的一段时间,将山水放进心里,遇上有特别气场的居所,还会流连,记住和它一起的故事。

         同样在这一段时间里,梦蝶庄处于筹备期,这片风景还没有取名,我与孙冕和冯军经常聚首,他们不时向我提及丽江的那个心愿,于是我们常常一道儿到各地看房看地,说故事说创意,丽江的院子开始建起来了,可关于名字,翻来覆去地想,却又拿不定主意。

         如今,我的家安在庐山脚下九江的湖边上,湖对面有一家熟悉的酒店。可能是已经习惯了,对于陈白露的疑问早成了过去。在江西的日子,有时会在家吃饭,睡在酒店;有时也会随性睡在家里,酒店的房间却仍开着。平时家人睡得早,屋子隔音隔光都不太好,我要是熬夜开灯看书、聊天、写字、打电话、听音乐、看DVD、喝大酒、发了疯,那都会影响妈妈、姐姐们的睡眠。甚至在大年三十,亲人们来的多了,床铺不够,和家人吃完年夜饭,团聚之后,还是会回到酒店,睡前会发现床上摆放着酒店送来的小礼品:一只生肖玩具。有了酒店,多了一种选择,这也是居家的延伸。

         从小在江西长大,自以为了解自己的家乡,有一天孙冕要带我去一个大湖,有上千座岛屿,平均水深五十米,清澈可饮,风光旖旎,说是距离我的出生地几十公里,我不信。我一去,傻了,真的就在那儿。说来惊奇,家乡的柘林湖是生在他乡的兄弟让我认识的,我坐船在水上一口气飞驰了几个小时,还钻进水里,体会炎热夏日来自深处水流的凉意。

         几年前我和成奎安先生一起拍了部电影,第一次见面他便问我是哪里人?我说:“江西南昌。”他热情地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南昌好啊!我喜欢。”我很高兴有人会对我的家乡感兴趣,一直遗憾南昌在旅游方面没什么突出的特点,他接着说:“那里有一片沙漠,我在那里开过车。”那一刻我有点失落,我自信他的记忆出了问题,南昌怎么可能有沙漠,我就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,从小到大都没听说过。当然,我知道大傻哥爱自由、爱车,跑的地方多了难免会记错,所以没和他争辩。几年后的一天,我到国外旅游,刚刚落地,突然听闻他离世的消息,难过了好一会儿,心想我在外面花天酒地,到国外来晒太阳,我的一个那么阳光、乐观的朋友就这么走了,来不及给他送行,我又想了起他对我说过的话。第二天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,顺便问了老人家一句,家里那边有沙漠吗?妈妈说,有啊!这回我对妈妈的记忆力毫不怀疑,一回江西我便去了那里,一眼望去,辽阔无边,离我南昌的房子更近了,只有十几公里。

         常常问自己远行的目的是什么?交朋结友的快乐在于什么?现在有了说服自己的答案:远行是为了更好地了解家乡,交友是为了更好地了解自己。我愿意了解我自己,所以我有众多好友,我对故乡充满了好奇,所以我爱远行。

         孙冕最终还是坚持要登珠峰,按我的逻辑说,他是多想了解自己的家乡啊!那段时间集训很苦,电话也没有往日频繁,朋友们都为他捏把汗。既然挂念远方的兄弟,自然会注意原本不太注意的细节,有一天看地球仪,惊奇地发现江西庐山与珠穆朗玛峰在同一个纬度上,延伸看去,还有金字塔和百慕大。于是孙冕的远行和我自己的家乡也发生了联系。就是在这次登山探险的过程中,孙冕作了个梦,梦里蝴蝶云集飞舞,这个机缘为他们在丽江的院子找到了名字——梦蝶庄。成功登顶后不久,孙冕和冯军等一众好友来安徽探电影《武林外传》的班,这次孙冕还与我分享了他在珠峰顶端的一瞥,阳光从云层穿过,笔直地撒向四方,用光线勾勒出了一个清晰的金字塔。

         这两年,一有条件我就喜欢晒太阳,在不影响他人的前提下,能脱多光脱多光。都说曝晒伤皮肤,我也不是没有分寸,取决于一个标准:每当晒足了,我的右小臂内侧便会出现一小块褐色的“胎记”。过些时日便会自行消去,下一次和阳光保持亲近,它又会回来,大小形状分毫不差。确切地说,它更像一帧地图。正常情况下,我猜想它是我前生的记忆,这一世只有通灵的阳光才能把它唤回来。喝多了之后,我曾戏言它可以指引我找到宝藏,没事儿应该按照不同比例多多搜索Google earth,看看海中的岛屿,总有一天会在某处找到与“地图”一模一样的神奇地方,然后在那儿安个家,上天决定了我的幸福,真是无比满足。最近查地图,一直徘徊在百慕大附近。

         终于梦蝶庄开放了,一众亲朋前去暖房,府院之间,伫足流连,这第一夜,欢声笑语,我们都有了共同的家的延伸。在喜悦中,大家处于一种微醺的状态,那是这样一种体验:呼吸略微急促,心跳略微加快,可能瞳孔也会略微放大,思维极其活跃。人类的文化难道不是如此延续的吗?诗人的挥毫泼墨,舞者的灵动,科学家的遐想,都是肾上腺分泌旺盛的状态,由此加快了人们的新陈代谢,又如同和心爱的人相守一起。我认为中国文化的“乐”的精神,便来自于此。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,可算作某种微醺;李白斗酒诗百篇,狂醉前,亦是微醺;苏东坡作行云流水之文,算微醺;玄奘法师西行取经,历经磨难,回到长安仍焚膏继晷,译著不辍,旁人见着是苦行僧的生活,难道没想到他的背后是穿越时空的巨大喜悦吗?他也微醺啊。白日碧空下,我在丽江的阳光里沐浴,即便未饮酒,未狂奔,但见着手臂上的地图隐约浮起,这一刻微微泛红的肌体体会着自然赋予的灼热,想故人,想自己,偶尔对过往不经意留下的足迹有所感悟,心跳加速,这也是微醺。冯军请来珍稀的米芾拓片,陈列于梦蝶庄大堂壁上,洋洋洒洒诉说着米芾对于爱石的痴迷,多少看者为之心动,那便是一道宝贵的风景,我们得以与古人隔着时空交流。现代的人们面对古籍不由自主地入神,对古玩字画敬畏爱惜。我想,古董里看出来的是人性,它还是在说故事,皆来自岁月。岁月更迭,日出日落,今人与古人沟通最直接的便是日月,殊不知,太阳与月亮是人世间现存最伟大的古董,不论王公、乞丐,对所有人都这么公平。它们从未离开,亦将照耀未来。我又想,太阳是微醺状态的真正根源,它带来最基本,也是最健康、最微小的喜悦。太阳不可直视,却催生了世界上第一朵花,第一次灵感,第一个人。目光高远者,在阳光中静思,可能会产生更强烈的机缘和气场。由是,再看敦煌,见微知著,所见皆故人,一片大光明。尼采说日神、说酒神,我们不能看出他眼里太阳和微醺的关联吗?为何姜文拍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、《太阳照常升起》?那是他经意或不经意地看到了被日光照耀的、人类的特殊情感,哪怕人们看不清楚他自己的秘密,他也微醺了。

         这几年对“家”的理解才真正成熟起来,“家”应该不是特指一所房子,而是一种“心境”。心安、能入定的地方便是家。斯宾诺沙说:“懵懂无知的人不仅由于外界的各种因素而焦躁不安,以至永不得享受心灵的宁静;他还对神和万事都懵懂无知,若不痛苦,便无法生活,真正不痛苦时,也就不存在了。有智慧的人,在他被认为有智慧的范围内,心神泰然,还由于意识到神、万物和自我,因具有某种永远的必然性而时刻存在,由此得以安享心灵的宁静。”

         在梦蝶庄写下这篇形散神也散的文章,我说出了我自己的故事与联想。这处宅院允我在远行的途中邀友同聚,我的家可安在天涯。在梦蝶庄,同一屋顶下往来不同的人生,屋顶上方的天空是永亘的日月,我心安且喜悦。 这一夜临睡前,我在屋子里的电视上看到曾经推演的那部剧集,已经开始播出了。我能理解《美国往事》结束时德尼罗的微笑,我还是想起了八大山人那条桀骜飘逸的鱼。一切才刚刚开始,每个人来到这儿都会有自己的故事吧。我要拉上被子了,一花一世界,一叶知春秋,一人眼里有一个梦蝶庄,说不尽的的人类,说不尽的梦蝶…… 人活着便是在路上,要么醒来要么睡去,睡着了,或许还有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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